高淑静引言：

开封此次的瑜伽大会结束一周有余，给太多人留下挥之不去的记忆。几乎每天都有朋友给我发微信说一些感谢的话语，这是我始料未及的。

刘子玉老师作为本次大会瑜伽论坛的主持人，此篇文章是他与大家分享活动中的心情，以及瑜伽习练所带来的纯粹愉悦。

年龄稍长一点的朋友，应该知道当年“用身体写作”的木老师是谁。她为众多男士逐个“建档”，把刚刚经历的身体互动和个人感受记录得清清楚楚。我有点相信那是专业媒体人具备的某种素养……不，我是说好记性，到底是怎么饱含细节地记忆下来的呢？

在一节瑜伽课后——必须说，此身体运动非彼身体运动——我习惯整理一下笔记，记录序列内容、体式要点和某些还抓得住的感受。一开始，在单纯记录这个事情上，挺佩服木老师的，后来整理课后笔记多了就发现，其实啊，都是个熟练功夫而已。

而且如果课上越投入、感受越清晰，课后整理笔记就越简单。换句话说，除了讲座类课程，练习课不必拿着笔记本或手机。那首先稀释了可以从当下时刻带走的丰富体验，课后再看用处也不大；而如果能沉浸在当下的体验中，课后随便就能记下来，甚至记录老师讲的技术已经没什么必要了。

在开封瑜伽大会期间，每天都整理了课后笔记，不过直到最近才动笔写这个文章。忙碌可以是一个借口，另一个是，直到今天还清晰的感受和体验，一定是比较值得写的。早晨又看了一遍那些笔记，顺便练了其中几个体式，既熟悉又陌生。

几位老师的课上都带领了战士二式（及变体），各有乐趣。黄耀光老师的正念瑜伽中，战士二式加入了拉弓射箭的想象（有音效！），随后进入的侧角伸展式，引导大家将上方伸展的手臂想象为天使的翅膀，天使就是你本尊了，你正把头掩在翅膀下方，倚在云层中沉睡。配合音效，老师打起了呼噜。此时的体式结构，仍然需要一点用力，否则会垮；同时却在所有可以放松的地方实现了放松，这是一种没有体验过的平衡。

龙萍老师的流瑜伽课，侧角伸展式也跟在战士二式后面，上方伸展的手臂从身体前侧画大半个圆，伸展向后，仿佛武术里的回头望月。对于男性来说，如果瑜伽体式都散发着柔美气质，那心理障碍确实挺大的，而战士式这样的状态再英武不过了。知道体式的光谱如此之广，可以照顾到不同的心理需求，还是挺开心的吧——我不认为男性阳刚、女性温柔的说法是什么歧视，这世界存在生而有之的特性有什么好叽歪的，只是说女性有那么一点英武，男性有那么一点温柔，似乎就更好了是吧？其实我不太愿意承认同样喜欢女神式，尤其龙老师引导的“放出光芒”段落，那个范儿不知是怎么做到的。

而周小媛老师的太极瑜伽，将这个体式连接处的“手臂画圆”带出了另一种感觉。特别是战士二式里面“上松下沉”之说，让内在感受莫名刷新了一次。温习笔记的时候你会想，如果不及早落笔记下来的话，很多东西都忘干净了呀！可也不必烦恼，少数印象特别深刻的部分，可以帮忙慢慢串起其他的。

就我现在的学习阶段，意象是非常“吸引”的一个工具吧。虽然凡是工具早晚都得扔了，但至少此时，它上演着化日常为神奇的戏法，让简单不过的体式都值得玩味。还有呼吸，据说呼吸之中的5个元素是时间、空间、声音、力量、观想，在闻风老师的课堂体会到，体式序列中变动呼吸的任一细节，觉知到的体验都是全新的。比如在一个体式中完成吸气、呼气，屏息进入下一个体式，这体式的连接处出奇地安静，好像今天的电影观众忽然看了一场默片。

和朋友们聊天，有人在练书法，有人在坚持跑步，也被多次问起“瑜伽到底是啥”，我特别想偷懒说，就跟你玩儿的那个差不多。什么流派、序列、体式、呼吸，最终不就是成了自己可以“玩儿”的一个事情（且不说谋生吧），这其中不断收获“日日新”的体验——不然多无聊——重要的是，可以无形中塑造和调整身心的方方面面。特别是涉及心的安稳，精神气质乃至价值观念，润物细无声，自己都未必知道。

“做了这些练习，你的下半辈子，都不会再寂寞了。”有一次闻风老师半开玩笑地说。或许人稍有阅历之后，就需要有这样的“练习”（是不是瑜伽倒不重要）。这个练习具备想象和创造的空间，值得咱去探索和享受，当然，既然早晚会对自身产生精微的影响，随时的反思不可缺席。

奥义书与王阳明

此次大会上，我主持了主题为“不简单，不神秘，让瑜伽服务于生活”的晚间沙龙，后续会有较完整的视频资料，就不抄录了。这里想说的是，沙龙上老师们学员们坐成一个圆，这个形式的出现，有赖于主办方的支持。我想这样形式的好处，既在于“每个人看得见每个人”，更在于圆上的每个点都是一样重要的。

“技术的分发”也好，“灵魂的生意”也罢，一种培训或教育，很容易搞成单向灌输，对于教育者和学习者都不是好消息。让信息和观念流动起来，特别是能有一些深入的交流，比体式流动起来还要紧，这也是瑜伽大会只要用心，仍有很大价值的原因。

对于我们学习者来说，一门深入和广泛比照，一竖一横形成的T字形，最终要连成一个面都是必不可少的。

广泛比照的好处是，可以从中看到我们是怎样被语言（特别是概念）束缚的。闻中老师关于“智慧瑜伽”的讲座，说得气势磅礴，其中讲到奥义书中“人有何光明”的对话。后来我找到出处——《五十奥义书》之《大林间奥义书》第四章第三婆罗门书，不过看到徐梵澄先生的古文译笔，对今天大多数人无疑是从一门外语翻成另一门外语，还是学习闻中老师，做一点转述好了：

维迭赫王“禅那迦”，与智者“雅若洼基夜”交谈。

国王问，人有何光明？

智者答，太阳之光。人依靠阳光，坐下来、站起来、行走四方，回归故乡。

国王问，太阳落山后，人有何光明？

智者答，月亮之光。人依靠月光，坐下来、站起来、行走四方，回归故乡。

国王问，月光也不见，人有何光明？

智者答，火光。人依靠火光，坐下来、站起来、行走四方，回归故乡。

国王问，没有了阳光和月光，火把也熄灭了，人有何光明？

智者答，语言。即便伸手不见五指，只要有人言传来，就有方向。人依靠语言，坐下来、站起来、行走四方，回归故乡。

国王问，连语言也静默了，人有何光明？

智者答，性灵。人依靠性灵，坐下来、站起来、行走四方，回归故乡。

国王问，性灵是什么？

智者答：“此在生命诸气息中智识所成之神我，内心之光明也……”

*我把这个故事讲给孩子听了，笑点满满

“内心之光明”，让人自然联想起“此心光明”的王阳明。我没有足够的博学，时空穿越者一般的透彻，来说清楚两者之间的区别。不过闻中老师也用杜甫的诗句“暗飞萤自照”，来链接奥义书中反复强调的“自有之明，自有之光”，所以我揣测，中印智者关于“心之光明”的教导，在一个人身上真实发生的时候，或许是差不多的。甚至，就是同一件事。

名为“自律”的毒药与蜜糖

听闻中老师谈精进的重要性，不是第一次了，此次他说，在自己能力的范围之内，做事不计成败得失地投入，往往结果是最好的。很有共鸣。

与之相对照，常见到有人以“放下/接纳”为名，包装一种懒散和得过且过。

再相对的，“多自律，就有多自由”又被用来提倡和自我对抗，勾勒“主宰命运”的乌托邦。

我一直觉得自己在“自律”方面做得不错，但这几年发现，细节的魔鬼就藏在人和自己的关系方面。工作特别多的时候，我们习惯给自己列任务清单，一项项完成、勾掉，某些时候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高昂，而另一些时候拖延、逃避的星星之火就开始蔓延了。这两样我都经历过不止一次，所以“自律”的教条没有把话说完。直到最近，看了一位美国心理学家的演讲，才明白关键所在——只要在制定计划时，照顾一下执行者“我”的意愿，做一个“啊明天这样过，我会很开心”的计划，而不是“啊明天不完成这些，我就死定了”的计划。两个计划的实际内容可能差不多，而执行起来，特别是长远看来，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
同样的日常工作，或者“自律”的练习，实际上蜜糖和毒药的差别，就藏在内心的意愿之中，“一转念”之间。

所以正误之别，是不是这样微妙呢，咱不应该让自己懒散还觉得特有理，同时也很难真正“战胜自己”。比如偶尔失眠的时候，越是强迫自己入睡，就越是睡不着，反而加重身心的紧张和焦虑。通常治疗师会建议说，睡不着就做一些刺激性不强的活动，比如读一本不那么引人入胜的书，或者读一篇像本文这样的文章，感到困了，去睡。

这就是广泛比照的终极好处，让反思一直在场。

后记

我挺喜欢开封，各种好吃得不得了的面食，真的让北方人感到“回归故乡”了。更欣赏开封市瑜伽协会这个团队，高淑静老师和她的伙伴们，做事风风火火，又热情周到。

一并感谢Lance Schuler（翻译Cecilia）、Elaine、李磊、龙萍、闻中、闻风、周小媛、黄耀光等老师们的友善与热心教授。

课后合影，都照过很多了，手机里多到存不过来。恰巧留下了这张，放大看了看，每个人都挺放松挺开心。一张合影也可以帮助我们回想“从此刻带走了什么”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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